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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烟水气

时间:2012-06-18 12:46:03  来源:  作者:

王宗成 

《儒林外史》第二十九回, 杜慎卿和两个朋友游雨花台,就雨花台上一处夷十族的景点,评论了一回方孝儒,顺便就又对明朝的建文、永乐两帝发了点议论。杜慎卿的意思是,永乐夺了建文的位,不必去讲正统不正统的问题。方孝儒为朱家内讧丢命,是活该。

作为一个名士,杜慎卿的成色不足,这是书中写出的事实。但作为一个秀才,敢于直论本朝篡嫡的是非,且见解不俗,就颇有些明末清流们指陈江山,纵论天下的豪气。封建时代的知识分子以修齐治平为已任,难免关注朝政,月旦人物。应该说,这是一种活法,且是当时较为正统的活法,无可厚非。

但是,正统的活法不一定是最好、最合理的活法。因此,小说情节一转,就有了以下一节意味深长的描写:

 

坐了半日,日色已经西斜,只见两个挑粪桶的,挑了两担空桶,歇在山上。这一个拍着那一个的肩头说:兄弟,今日的货已经卖完了,我和你到永宁泉去吃一壶水,回来再到雨花台看落照。杜慎卿笑道:真乃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一点也不差!

 

《儒林外史》里写南京市井生活笔墨的不少,其间不乏对当时某些恶俗的批判。但这里,借杜慎卿之口对南京市民素质的赞叹,却是由衷的。

这两人可算是引车卖浆者流。劳累了一天,却仍有雅兴到永宁泉去吃一壶水,回来再欣赏那着名的雨花落照。这与其说是一种兴致,不如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生活态度,更是一种素养。这种自食其力,自得其乐的生活,与书中大量描写的蝇营于功名,汲汲于利禄的士子,甚至包括杜慎卿在内的士子们的生活方式,都是截然对立的。

古诗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帝力于我何有哉?这不知是无怀氏还是葛天氏时代老百姓的歌。但这肯定是另一种活法。这种生活又不同于陶渊明式的归隐。因为陶渊明毕竟是从官场滚过来的,他后来的种豆南山下是一种躲避。即使躲避,也还留有着名的田园诗作着记录。陶诗是宣泄,也未尝不是宣传;而这两人是出于天然,发乎本性,质朴恬淡,超脱功利,没有任何作秀的成分。他们只是充分享受山间清风、江上明月、好泉佳茗、高台落照这些大自然的馈赠。拔高一点说,已达安分随时,知天乐命,物我交融,天人和谐的境界。

作者将这两个人出现的情节,紧接着杜慎卿的议论后头写,确实是要和当时知识分子的生活来构成鲜明的对比。这个艺术细胞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对生活的理解和追求。这里透露的信息是什么呢?那就是,作者对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生活彻底否定,彻底绝望:方孝儒也罢,杜慎卿也罢,似乎慷慨激昂,甚至血洒红尘,但说到底,无非是权力和名利的争夺。就人生的真谛来看,都没有意思,因而没有意义。而这两个挑粪桶的,却给了作者一种乐命知天的启示和返本归真的向往。看看这两个人,没有功名,不求富贵,但却深深地领略了生活的趣味和真谛。须知,泉水永存,落照常在,但得有人、有兴致去欣赏。生活里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在红尘万丈尔虞我诈的名利场打滚的人是不可能发现的,倒是市井小民,闾巷野老才有如此襟怀。

自然,这种发现的秉赋不是凭空而来的。这两人也不是作者的浪漫构筑,而是活生生的实体。他们的存在,有一个历史的前提,那就是六朝烟水气

六朝故都的南京,虎踞龙盘,金粉佳丽,承袭多代王朝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在这样的基础上,明清之际的市民生活,也确实有区别于主流社会的别一种洒脱和自由。最主要的是,作为六朝故都的南京市民,他们见到了更多的王朝兴衰,帝王更替,正如吴敬梓说的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天子脚下的百姓,在目睹了乱哄哄你方罢我登场的一幕幕历史悲喜剧以后,他们就显得更豁达,更超脱,更澹泊。他们没有六朝如梦鸟空啼的感慨,没有严霜烈日皆经过,次第春风到草庐的企盼,更没有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野心。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大体是他们生活的定位。

杜牧在烟水茫茫的秦淮河之夜听到了一声歌唱,就感慨亡国之音充斥市面;王安石也帮过腔: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至今商女,隔江犹唱,后庭遗曲。这里固然有诗人们对统治者的讽剌,但作为士大夫,他们对小民的生活究竟还是隔膜的。宋齐梁陈的繁华早已湮没在浩淼的历史烟波里了,老百姓得到了什么?还不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百姓无法也不须对亡国负责。其实亡的也就是六朝或更多的万岁的倒真正是人民和人民的生活。老百姓们不须有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遗恨和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伤痛。那些个精致的感受让遗老遗少们去咀嚼吧。斗升小民,不会把富人的减肥药拿来当作救命粮,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如果只能靠卖唱谋生,达官贵人们又要听后庭花,那就没有什么理由不可以唱。新皇帝老子为了自己高兴,照样害得宫女们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其实,他们要不是因为何满子,又何至于后庭花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妃子们不是舞破中原才下来吗?但是这些道理是小民想的吗?小民们即便想通了,能对皇帝老子说吗?说了他会听吗?好,既然都不行,照《儒林外史》里的话说是:河水不洗船,两下里干净,那么:

兄弟,今日的货已经卖完了,我和你到永宁泉去吃一壶水,回来再到雨花台看落照。

这不就是最明智的选择吗?

吴敬梓反对什么样的生活?从书中看,可简括为,一是读死书,做举业,由科举入仕途,二是招摇撞骗做假名士而自欺欺人。对前者,作者笔下虽批判却多少带有些同情,如对周进、范进前期的遭际;对于后者,作者笔下已没有同情,有的只是深恶痛绝的揭露和近乎谑虐的讽刺,如对杨执中、权勿用、牛浦郎之流的丑态和恶行。

吴敬梓主张什么样的生活?分层来看,有庄绍光等人的文行出处,有王冕的远离中心,有杜少卿的平居豪举,还有作者用爱抚的笔墨写的市井四奇人。但这些说到底,都有某种理想的色彩。作者大量耳闻目睹的,还是南京的市民生活。不论作者自觉不自觉,他从当时的生活之树上截下的青枝绿叶的这一段,还是极其鲜活地展示了作者的眼光和趣味。吴敬梓当然还没有到去挑粪桶的程度,但寒冬已经要靠散步来暖足了,底层生活的蕴含和昭示应该是清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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