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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命运的“收官”

时间:2012-06-18 12:43:39  来源:  作者:

王宗成 

《儒林外史》在后几回,写了两局棋。一局是末代假名士陈木南,在来宾楼妓女聘娘的家里,和她的师傅邹太来下的,一局是卖火纸筒子的王太,在乌龙潭边的妙会庵前和被称为“国手”的先生下的。

陈木南是什么人?据来宾楼的人说,他是“贵人”。为什么是“贵人”?因为“他是国公府内徐九公子的表兄”。他从太平县跑到南京,在国公府打一顿秋风,借了二百两银子,“买了许多缎疋,做了几套衣服”,就直奔聘娘家里来。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嫖娼来了。其实,到红灯区逛逛,在那个时代并不算什么,作者自己也有“床头金尽,壮士逢人面带羞”(文木山房集)的诗句。

当时南京这十二楼的妓女们,“有几分颜色的,也不肯胡乱接人”,她们也学些琴棋书画,并且“也要几个名士往来,觉得破破俗”。精神文明的追求还真算相当迫切。她们接待陈木南也是冲着他是名士,能“破破俗”吧。到的这天,聘娘正和她的师傅邹太来下棋。“姐夫”来了,寒暄之下,自然要请陈木南下棋。用聘娘的话说“老爷一定也是高手,何不同我师父下一盘?”坐下来,邹太来要对下,陈木南要让子时,我们都还以为是礼节上的谦虚。可是“聘娘不由分说,替他排上七个黑子”。

排上七子,是很让我们吃惊的。聘娘前面才说过陈木南是高手,这会怎么给他摆上这么多?只能理解一是邹太来的棋确是很高,二是想让陈木南稳赢。做生意嘛,要让客人面子上好看。让到七子,陈木南也未尝没有信心,他说“我知道先生不空下的,而今下个彩罢”。“取出一锭银子,交聘娘拿着”。说真话,这时的陈木南并不一定是要赢钱,而是要摆阔。虽说自己在外面招摇撞骗,在妓院里架子不能倒。

邹太来应算是《桃花扇》里苏昆生、柳敬亭一类人物。既是聘娘的老师,当然要帮聘娘待客。所以,第一盘虽然叫陈木南“四面受敌”“费尽了气力”,但还是让陈木南赢了两子。

陈木南要是稍有自知之明,也该罢手了。他不,“还要再添两子请教一盘”。就是说要对方让九子。让九子是什么概念?就是棋盘上所有星位都是黑子,所有要点都被黑子占了。就是当今的九段对一段也不敢说能让九子。棋品如人品,陈木南其棋之臭,其心之贪,于此可见。

邹太来人老成精。“因为是有彩,又晓得他是屎棋,也不怕他恼,摆起九个子,足足赢了三十多着”。“陈木南肚里气得生疼,拉着他,只管下了下去;一直让到十三,总共下不过。”下不过还不肯收手,死打烂缠,还要对方让。邹太来说:“盘上再没有个摆法了,却是怎么样好?”聘娘不愧是十二楼中的佼佼者,她想出了第一着不准师傅动,由她往盘上乱扔一个白子的方法,面子上是让十三,其实是让十四。即便是这样,陈木南下到后来,还是“又要输了。”

再输,“姐夫”也太下不来台了。这时聘娘的作用就出来了,她“手里抱了乌云复雪的猫,望上一扑,那棋就乱了”。“两人大笑,站起身来,恰好虔婆来说:‘酒席齐备’。”

这一局棋,短短六百来字,把陈木南的愚蠢、低能,死要面子又争不来,邹太来的精明、世故,赢棋赢钱而不伤人,聘娘的玲珑、机变,善解人意的逢迎,都写得跃然纸上。名士们到妓院,精神上已被人蹂躏得比烟花女子也不如。

王太的那一盘又有些不同。陈木南是撞上的,王太是找了去的。妙意庵做会,王太进去玩,看到柳树阴下三四个大老官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先听到的是对话。一个道:“我们这位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子。”另一个道:“我们这位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先生受两子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

嗜棋的人听到棋话,哪有不感兴趣的?王太挨着身子上前去偷看,他穿得褴褛,就遭到小厮们的阻拦。先生说了一句“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他的潜台词很明白,棋是我们这些士大夫、读书人玩的,你这种下等人是不会懂的。精神贵族的口吻毕现。贵族归贵族,那棋是不问血统的,王太撑着看了一会,就嘻嘻的笑了。

王太笑什么?很明白,当然是棋走的可笑。这可是惹恼了那几个大老官。先是不相信王太会下,这回是无论如何不相信王太能有这么高明。“你这人会笑,难道下得过我们?”王太的回答是“也勉强将就。”这叫那几个人实在受不了。“你是何等之人,好同先生下棋!”“他既大胆,就叫他出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不是他插得嘴的!”何其居傲,何其自负,棋力不论,先把“先生”、“我们老爷”放前头。谁知王太不吃这一套,也不推辞,摆起子来,就请那姓马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

为什么好笑?到这时已不是笑王太敢下,是笑王太叫先生先走了。按围棋的规矩,两人对局,都是棋力弱、辈份低的拿黑子,先行,意思是我的棋不行,所以要执黑,得先手之利。这是谦虚,也是礼节。所以社交场合下,人们都是争拿黑棋的。主动拿白,那是极其踞傲的。现在王太叫先生先走,自己拿的当然是白棋,这样摆出的就是一付居高临下、当仁不让、吃定你的姿态,叫这些本就十二分瞧不起他的大老官们如何不气极而笑?

笑归笑,下棋既然叫“手谈”,当然是要用棋子说话的。那姓马的同他下了几着,觉得他出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来说:我这棋输了半子了。其余的人当然看不出,那姓卞的证明说:论这局面,却是马先生略负了些。众人这才大惊。

先生不是陈木南,不仅是棋,人也圆滑得多。半盘下来,先生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输,下到底,输的更多,所以他知难而退,见坏就收,及早推盘投子认输。但他不是简单地说下不过,而是说了一句教人吃惊的话:我这棋输了半子了。半个子,按日本的术语,那只是一目棋。一盘棋下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输了一目棋,即便认输了,显示出来的这种棋力照样是惊世骇俗的。先生这一招似守实攻,明里认输,暗里炫耀,江湖经验比他的棋高明许多。其实,棋到一半,很难准确算出一目胜负的,即便当今专业棋手也做不到。先生这表面上的谦虚话,实际上是大言欺人。就先生的棋力,他还不配这样谦虚。其实那卞先生是更看不出一目胜负的,但他当然知道先生说这话的用意,所以乐得跟后头附和一下,也顺便显摆一下自己,何乐不为?

先生用心下棋也好,精心说话也好,在王太面前全不管用。王太的棋是个野路子杀出来的棋,人也是不按当时规矩行事的人。要是一般庸人,这时还不乘机和这些大老官们相与相与,好处是大大的有的。但王太是作者写的市井四奇人之一的奇人,所以当众人刮目相看要拉他去吃酒时,王太说了一句叫这些大老官活活气死的话:天下哪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哪里还吃的下酒!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就去了。什么天下的大国手,在王太眼里,矢棋罢了,根本不屑于和他们玩。

《儒林外史》在书的最后写的这两局棋,很值得玩味。因为对垒双方是名士儒生对市民。结局都是名士儒生惨败。须知,琴棋书画本是知识分子儒生们的最基本的文化素养。儒生们的人生价值目标,按司马迁的说法应是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儒林外史》里的知识分子本就被科举制度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弄得几乎全是病梅,这三条一条也谈不上。何况又到了博士那一辈人,也有的老了,也有的死了,也有的四散去了的风流云散的地步,所以作者所写的末代名士,就其基本的文化素养来说,也是惨不忍睹。儒林的生气已被斫丧殆尽,儒林的“大龙”已被困死,陈木南们的献丑,要不就是在收那一目二目毫无用处的官子,要不就是还想用所剩无几的文化素养撞紧最后几口气,屠尽儒林真气的落子声,答,答,毫无挽回地零落在历史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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